​向古人学习谋略之西汉蒯通

向古人学习谋略之西汉蒯通

蒯通，原名蒯彻，为避汉武帝刘彻之讳，司马迁在《史记》里将其改为蒯通。蒯通一生颇善辞令、精于说辩，很会揣摩人心。

公元前209年7月，武臣受陈胜之命掠取赵地，连克了十余城后，仍有几座城池久攻不下，其中就有范阳县城。见局势动荡，人心惶惶，蒯通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，想一展纵横捭阖之术。蒯通先去见了范阳令徐公，一番自我介绍后，他紧接着就告诉徐公：“见您已入死地，我特地来慰问一下。不过，您虽危在旦夕，我却可以让您绝处逢生，所以也要为您庆贺一下。”乍听之下，徐公既摸不着头脑，又极为失色，忙问：“你为什么来慰问？”蒯通说：“您做县令十多年了，杀人之父，断人之足，黥刺人面，受害的人太多了。那些人所以不敢拿刀捅您，只是害怕秦法罢了。现在天下大乱，秦法已经不管用了，他们正好可以杀您报仇雪恨、成就功名啊，这就是我来慰问的原因。”徐公的忧心事被蒯通说中了，又迫不及待地问：“那为什么遇到先生就有生路呢？”蒯通回答说：“现在，各地诸侯都已反秦，武臣的军队也很快到这里，您想坚守范阳，而城里的人却争着要杀您、投降武臣！您得赶紧派我见武臣，这样您就可以转祸为福了。您的生死就在此一举！”说完，蒯通就向徐公详细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，徐公大喜，立即为蒯通置办了车马。

见到武臣，蒯通说道：“您总是要打了胜仗后才能占领地盘、城池，在下认为这样是错的。如果您采用我的策略，就会不战而胜，只要几篇檄文就能平定千里，可以吗？”武臣很有些兴趣，便让蒯通细言。蒯通继续说道：“您兵进范阳，范阳县令徐公本该坚守城池，但他贪生怕死，心念富贵，所以想向您归降。不过，徐公又担心您会杀了他。如果先投降您却得不到优待，其他未被攻下的就会互相传告‘范阳令先投降却被杀了’。这样，他们一定会据城坚守，您想攻也攻不下来。为君计，不如把侯印给我，由我委任徐公，徐公一定会举城献纳。到时候，让徐公坐在上等车里，让他在燕、赵边界进行炫耀。那么，燕赵之民就都会相互转告，说‘范阳县令先降而得富贵’。这样，燕赵之地一定会不战而降，如阪上走丸，势如破竹。这就是我说的传檄而定千里的策略。”武臣听罢，大喜过望，立即准备了车百乘、骑兵二百，让蒯通带着侯印去迎接徐公。不久，果如蒯通所料，燕、赵先后有三十多座城池向武臣投降了。就这样，蒯通小试牛刀，以纵横家的身份登上了历史舞台。后来，蒯通又来到了韩信身边，成了韩信的手下。

公元前204年6月，韩信接连平定了赵、燕，乘胜东进齐国。驻军平原后，韩信听说齐国已为郦食其所说降，便打算止兵修整。这时，蒯通却说道：“将军您奉汉王之命攻打齐国，而汉王又另派密使劝降齐王，汉王有没有诏令让您停止进攻？为什么不进军？何况，郦先生不过一个说客，凭三寸不烂之舌劝降齐国七十余城，将军您统帅几万人马，才攻下赵国五十多座城。当了好几年将军，功劳难道还不如区区一个儒生？”一席话，激得韩信顿时起了不服之心，他立即采纳了蒯通的建议，挥师渡过了黄河。齐王这时正与郦食其一起饮酒作乐，对韩信毫无防备，韩信因而很快攻下了历城，接着又进逼在临淄城下。齐王认为郦食其骗了自己，一怒之下，就把他用沸水煮死了，然后弃城而逃。

韩信平定齐国后，势力已然大增，成了可与刘邦、项羽抗衡的一方诸侯。这时，刘邦、项羽开始争相拉拢起韩信来。蒯通很清楚韩信和刘邦之间的矛盾，他知道，韩信靠楚则楚兴，附汉则汉兴，虽然刘、项二人都想利用韩信，却绝不会容忍他的实力大到能威胁其地位的地步。于是蒯通想好了一套说辞，他暗示韩信说：“我跟人学过相面，会看相。”韩信便问该怎么看，蒯通说：“人的贵贱在于骨相，喜忧在于气色，成败在于决断。这样看相，准确无疑。”韩信很感兴趣，便让蒯通给他相面。蒯通屏退他人后，对韩信说：“看您的面向，最大不过封侯，而且还很危险；但看您的背相（向），却尊贵无比啊！”韩信一听，知道话里有话，故意反问道：“你这话什么意思？”蒯通见火候已到，便为韩信分析了形势：天下起事时，各方豪杰纷纷称王，那时大家想的是灭秦。秦亡后，百姓流离失所，数不胜数。眼下楚汉相争，楚军被困于京、索间，受阻于成皋以西，前进不得已逾三年。而汉王在荥阳被困，精疲力竭，锐气尽失。接着，蒯通着重向韩信指明他在当前形势下举足轻重的作用。蒯通说：“以我之见，除非有圣贤，否则天下祸乱不止。现在，刘邦、项羽的命运掌握在您手里。您助汉王，汉王就会取胜；您与楚王联合，楚王就会成功。我愿推心置腹向您献计献策，就怕您不采纳。”接着，蒯通说出了他的计谋：“为您着想，不如让他们两方都得到好处、共存下去，三分天下，鼎足而立，势必无人敢率先发难。以您之贤明，又有如此多的人马，据齐，联燕、赵，出击楚、汉之后方。顺民心，西向止楚、汉之争，保全百姓性命。如此，天下之人谁敢不从？然后再削弱强国，分封诸侯，天下信服，自然把功德归功于您。到时候，您稳守齐国，安抚诸侯，礼贤下士。这样，天下诸侯就会竞相朝拜。常言道‘天予弗取，反受其咎；时至不行，反受其殃’，希望将军仔细考虑。”

事关全局的战略性谋略，是建议在对局势的深刻分析的基础上的。蒯通所谋，以韩信的角度看，是高明的。他看到了长年战争所带来的创伤、百姓对于安宁的渴望，也看到了可以利用刘项相争、坐收渔人之利以成三足鼎立的可能。然而韩信却只相信汉王对自己的解衣推食之遇，看不到“敌国破、谋臣亡”的潜在威胁，没有采纳蒯通的谋略。蒯通又用古往今来几个人物来举例劝说，并告诫韩信，如果不当机立断，将来必有不测之虞。然而，几天后，韩信始终没有做出决断，蒯通知道游说失败了。蒯通担心反招其祸，就佯装成疯子，隐身在了齐地。之后的情形，皆如蒯通所言。垓下之役一结束，刘邦就削夺了韩信的军权，一个月不到，刘邦又将韩信徙封为楚王。公元前201年12月，刘邦用陈平之计将韩信抓了起来。公元前196年正月，韩信被吕后诱杀在长乐宫钟室。

韩信临死时，感叹道：“悔不听蒯通之言，竟死于小妇人之手！”一句话，就把蒯通给坑了。刘邦得知后，把蒯通也抓了。刘邦质问蒯通：“是你唆使韩信谋反吗？”蒯通从容承认：“是的，他真是平庸之辈，不听我言，自讨死路。如果按我的策略行事，陛下怎么可能杀掉他？”刘邦听后大怒，下令烹了他，蒯通依旧不慌不忙：“那可太冤枉我了啊！”刘邦说：“你教韩信谋反，何冤之有？”蒯通辩解道：“当年秦世衰微，天下大乱，豪杰蜂起，谁都想争夺王位，最后只能是实力强、行动快的人先得。盗跖的狗对着唐尧狂吠，并非唐尧不仁，是因为唐尧不是他的主人。那时候，我只知道齐王韩信，并不知道有陛下。更何况，像您那样争夺天下的人不计其数，只不过他们的能力不如您罢了。如今，您贵为天子，难道都要把这些人烹杀了吗？”听了蒯通所言，刘邦觉得此人果然能言善辩，句句在理，不禁动了惜才之心，全忘了蒯通曾一心教唆韩信谋反自己的过去，当即赦免了他。就这样，机敏过人的蒯通为自己挣回了一条命，其智其言令人叹服。

公元前201年正月，刘邦开始分封同姓王，其庶子刘肥为齐王，曹参为齐相。曹参见蒯通有才，颇有战国策士之风，便请他做了门客。后来有人向蒯通荐才，请他向曹参举荐齐国处士梁石君和东郭先生。表面上，这是在荐才，其实是有故意为难蒯通的意思。当初，齐王田荣与项羽相争，出于对项羽的怨恨，齐王胁迫齐国士人必须服从于他本人，谁不听命就杀死谁。东郭先生和梁石君向来不愿为官，但在胁迫之下，也只好服从。齐王失败后，二人以从乱为耻，就一起隐居在深山里，一直到现在。蒯通知道此事有难度，想了一会就对那个人说：“好的。我的家乡有个妇人，为人友善，与邻里相处和睦。有天夜里，这妇人家丢了块肉，婆婆怀疑是她偷的，要把她赶走。妇人早上走的时候，向那些平时相处很好的邻居告辞，告诉了他们自己被赶走的原因。有位老太婆说：‘你在路上慢慢走，我有办法让他们把你追回来。’说完，老太婆拿了把乱麻，到她家借火，对她家人说：‘昨天晚上，几只狗在抢肉，把我的狗咬死了，我来引把火，回家炖狗肉吃。’这家人一听，才知道错怪了这位妇人，连忙跑去追她回来。所以，这位老太婆不是能言善辩之人，拿乱麻借火也是常有的事，但她达到了目的。原因就是物有相感，事有相可。我也要相机行事，去向曹相国‘借火’。”

于是蒯通去见曹参说：“有两种女人，一种是丈夫刚死三天就改嫁，一种是宁愿深居简出，闭门守寡。相国要选的话，会选哪个？”曹参说：“那当然是选守寡不嫁的！”蒯通马上说：“那么，选求贤臣也该这样。那东郭先生和梁石君，是齐国的贤臣，隐居在山林中，不愿卑躬屈膝出来为官。希望相国您派人以礼相请。”曹参见蒯通用心在此，便欣然应允说：“敬受命。”就把他们请过来当了座上客。

正是由于蒯通善谋人心、懂得权变、心理素质良好，才使得他在秦汉风云瞬变之际，既能脱颖而出一展身手，又会在绝处逢生，成就了他传奇的一生。